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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爱的人“说谎” 是一份独行的担当
编辑:赵咪咪      责任编辑:尚东霞     2017-08-14 10:44:35       来源:新华社

现在是,北京时间8月2日凌晨2点28分,我在冰冷的木板上被冻醒。

没有被子,只有一件单薄的冲锋衣,随便一丝寒气透过衣领间的空儿钻进衣服去,我的身体就不自觉抖动。那一瞬间,我想起毒瘾发作的瘾君子。

远处几个摩托车手还围着一堆篝火取暖,我循着火光走了过去。一瞬间,我似乎明白了同行的一位支教小姐姐昨晚对我说的那句,“你难道不觉得火光就意味着希望吗?”

8月1日下午4时左右,我和支教小姐姐被堵在了318国道上,原因是前方山体塌方。许多人与车都被堵在路上,他们中绝大部分的人,都带着雄心壮志要去心目中的圣地拉萨。

许多和我一样骑行的人,已经三五一群围坐在一起闲聊路上遭遇的种种,有的人甚至拿出了扑克牌开始斗地主。

山间信号很弱,时有时无。我趁着有信号的时候,发了抱怨山体塌方的朋友圈。自然,屏蔽了对我骑行去拉萨毫不知情的父母。有朋友在下面评论说,哇,山体塌方,好酷!事实上,当时的我也那样觉得。

下午七点,交警传来消息,前方山体塌方还在继续,并且有即将降雨的迹象,要我们马上撤离。现在如果有一场暴雨,在这个山体上到处都是裸露着石块的塌方地带,或许就意味着一场泥石流。

支教的小姐姐苦笑着说:“当人面临人生的三岔路口时,有时我们并不能完全自主决定要走哪一条路,比如现在我们就得被迫向后撤离。”

我们开始向后撤。在距离塌方的不远处有一个分岔路口,从那条小道我们可以拐去另一个乡镇,我们决定去那儿过夜。可骑进小路两公里左右,我们被路上的人叫停往回走,原因是这边同样山体塌方。此时,我们只剩下一条路,便是顺着早先来时的路原路返回。

原路返回,这对于一个骑行人来说,是最不愿意做出的选择了。

我曾经在骑行桂林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大暴雨。那次一个路边大叔告诉我,只要我原路回去,两公里左右就能找到客栈。而继续往前,最近的客栈至少有八公里。我很酷地对他说了一句:“既然选择了出发,我就不会回头。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暴雨里。

可是这一次,我没得选择。

我和支教小姐姐顺着原路往回骑,刚骑出不到五公里,再次被叫停。交警叔叔把手伸出车窗来对我们摆摆,回去吧,后面也塌了。

这让我想起那个经典的电影场景,刘德华站在天台上说:“以前我没得选择,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。”梁朝伟微微一笑:“对不起,我是警察。”

对不起,人生有的时候,你的选择就是没得选择。往前走不行,转角也不行,就连后退,可能此路也不通。

可怕的是,经历了这一次塌方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塌方什么时候到来,是让我就此止步,还是等一会儿就好了。在这种时候,励志故事就显得很鸡肋了。短短几公里,几百号人,就这么堵在路上,谁也不能动弹。

突然,我开始恐慌。

小时候,吃李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核吞了进去,我害怕了很久。我怕它会在我身体里生根发芽,最后连我也变成一株李子树。

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。

最终我和支教小姐姐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,我们打算在那过夜。我们到时,已经聚集了许多被塌方堵住的人。小姐姐拿出了我们为后两天储备的干粮,“吃吧吃吧,就算死在这也不能做个饿死鬼。”

不知何时再次遭遇新一轮的塌方,这是我们目前面临的处境。天上的乌云渐渐多了起来,大片大片一团。暴雨一来,我们这群人就可能被泥石流裹挟。我掏出手机,趁有信号的空儿,把刚刚那条关于塌方的朋友圈给删了。

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,终于有了点信号,身边的人早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打电话“报平安”。

“已经到客栈了。”

“我很好。”

“现在很安全。”

“已经吃了晚饭。”

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在撒谎。就好像我删掉了那条可能暴露我现在很危险的朋友圈一样。

面对滞留,正如我们面对很多困境一样,我们都选择了隐瞒。

晚上山间的风很大,吹得我头皮发麻。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这风将本就微弱的信号吹得时有时无。微信已经完全登录不上,能够与外界沟通的,只剩下电话。

我给男朋友打了第一个电话。我给他报平安,问他学车学得怎么样了,批评他整天只知道打王者荣耀。通话到一半,信号断了。

我开始到处暴走。我试着走遍所有能走的地方去找到一个信号最好的地方,哪怕这信号只能让我打出去一个电话。

终于,我给他打了第二个电话。我问他在干嘛,跟他说着荤段子,终于没忍住告诉他,我很想他。我能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他很开心。因为,我是一个很少会赤裸裸说出自己感情的人。

信号中断后,我给他打了第三个电话,依旧是絮絮叨叨扯一些闲话。其实婆婆妈妈打了这么多个电话,只是想对他说一句我爱你,但是我始终没敢说出口。

上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时,我刚从突降大雪的海子山死里逃生;上上次说出这句话时,我正在折多山山顶严重高反缺氧。

我怕我一说出口,他就会察觉到我的危险。

第四次打过去时,怎么也打不通了。我想着先把所有的存款给他转过去,可是信号差到最后我只能选择了放弃。

那时候,支教的小姐姐已经找好了几块木板,没有办法,我就和她躺在了光秃秃的木板上。

小姐姐说:“你看,那儿有一颗星星。”我看了看,是大角星。小姐姐又找了半天,在另一半边的夜空上,又找到了一颗发着微弱光亮的星星。我看了看,是织女星。她再找,却是再也找不到别的星星了。

远处开始有闪电,不远处开始下雨了。我用冲锋衣的帽子包住头,躺在木板上,睡了起来。我的双手能感受到细微的雨丝。“睡吧睡吧,趁还能睡觉的时候。” 我对小姐姐说,“待会大雨一来,我们两个就只能在寒夜的雨中彻夜无眠了。”

有的时候人生的三岔路口都被堵死了,我们没得选择,只能去面对。

我终究是在细雨中安稳地睡了一觉。

在梦里,我才终于对男朋友说出了那三个字。(八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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